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

用第一身寫的故事(5)

眼前出現熟悉的小屋 —

我應該生活在一所山間小屋裡的,
遠離人群,甚至連近鄰也沒一個。
這個家應該只有妳和我,
以及照顧我起居的姨姨。

我一直要以「姐姐」稱呼妳,
自小妳就供給我的一切一切。
相比遠處山下的所謂鄰居的孩子,
我知道我擁有的都是最新最好的。

妳每次回來都帶給我所需的物資,
妳甚至有本領也給我別人沒有的。
妳從來不許我跟別的孩子玩耍,
妳從來都沒送過我進學校上課。

妳說我自小就肯學習而且聰明,
我的所見所聞,我的所識所學,
都得倚仗妳的傳授,妳的啟發,
都得倚仗先進但受限制的科技。

我自小就習慣聽從妳的,
我一直甚麼都聽從妳的。
妳每一次的經歷,
妳每一次的感受,
我重覆的聽進耳裡,
我重覆的印在腦裡。

妳的第一身經歷,
妳的第一身感受,
我都一一三番四次聽到,
都一一三番四次感受到。

妳的一次,是我的幾次,甚至更多次 —
深刻得我已經分不清你或我了!

我知道我和妳擁有相同的姓氏名字,
妳一直教我認識相片中的「家人」,
教我尊重妳尊重的人,
引導我要愛妳愛的人,
指示我要做妳做的事。

不知不覺間代入妳的生命裡,
妳從不理會究竟是對或是錯。
妳從不讓我感受自己的存在,
妳一直在我身上把自己複印 —


請妳告訴我:
「我記憶裡的,是不是自己的生活?」
請妳告訴我:
「妳是誰?我究竟是誰?」

(待續)

2014年2月11日 星期二

用第一身寫的故事(4)

……

「嘻嘻…嘻嘻…」兄弟姊妹們都笑了起來呢!
爸爸嚴肅的外殼,原來藏著幽默的情懷。
喜吱吱的我,仍再三回味爸爸講的笑話。

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爸爸講笑話:
「我一出電梯走進暗暗的長巷,
就見遠處好像大笨象的背影走進我家!
定睛細看,原來是你媽媽…」

媽媽畧肥的身形,被爸爸取笑了。
不過她一面怨爸爸的不是,也一面開懷大笑呢!
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爸爸笑的樣子啊!

我看看牆上母親年輕的相片,
其實身材適中,也不算肥呢!

在這一片歡笑聲中,
漸漸地滲透了哀傷,
濃濃的悲慟湧上心頭了。
以後爸爸再沒機會以媽媽為題,
發揮他的風趣幽默了。

媽媽最初是進出醫院治療的,
後來要留醫了,
爸爸總不提半句,
就和一向的他那樣沉默寡言,
但多了不在家的時候。
我們的起居生活,
就只靠兩位姊姊照料了。

爸爸總說醫院不准未成年的兒童探病,
從不肯帶我們幾個去探望,
只叫我們用心上學去就是。

一天, 
如常在靜靜的自修室溫習中的我,
突然被一把從來沒在這裡出現過的、熟悉的聲音,
如刀鋒般直插心陷 —
「… … 立刻收拾一切 … …」


抬頭嚇見的,竟然是我的爸爸!
沒有清楚聽到全句話了,
不管眾多眼睛的注視了,
一聲不響地,拋下同學,
立即離開去了。

「… 到醫院去看你媽 …」,
急步的跟在爸爸背後。
身上披著重疊的汗珠,
心裡堆了雜亂的疑問。

從不曾聽見媽媽病況如何的我,
心想:「… 醫院改制了吧?兒童也可探病了? …」。
很多美好的想法都一湧而來,
「病好了?出院了?回家了?…」
「親切的聲音!慈祥的笑臉!美味的晚餐!…」

竟然!竟然!
全都落空!

爸爸只讓我們兄弟姊妹齊集一起,
進入病房看媽媽幾眼,
便叫姊姊帶我們回家。

記不起是誰說的:
「以後見不到媽媽了嗎?」
姊姊點點頭回應。
我才懂得 —

家裡出奇的很靜很靜,
沒有電視的聲音,
沒有嬉戲的聲音,
更沒了爭吵聲音。

一夜醒來,
照鏡梳洗,
眼睛又紅又腫了!

摸摸臉頰,
己乾的、未乾的淚痕上,
又滿佈濕濕的淚水了

……
怎麼感到白茫茫的刺著眼睛啊?
「… 她可能對光線有些反應吧! …」
誰在說話啊?
「… 嘟嘟… 嘟嘟…」
似是熟悉的聲音啊!
怎也睜不開眼睛看,
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?(待續)